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 standalone="yes"?><rss version="2.0" xmlns:atom="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"><channel><title>荒诞的创作 · La Création absurde | Lin Shang</title><link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</link><atom:link href="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index.xml" rel="self" type="application/rss+xml"/><description>荒诞的创作 · La Création absurde</description><generator>Hugo Blox Builder (https://hugoblox.com)</generator><language>en-us</language><lastBuildDate>Sat, 23 May 2026 00:00:00 +0800</lastBuildDate><image><url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media/icon_hu_7fea8c3aa2e7dad1.png</url><title>荒诞的创作 · La Création absurde</title><link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</link></image><item><title>哲学与小说</title><link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philosophy-and-fiction/</link><pubDate>Sat, 23 May 2026 00:00:00 +0800</pubDate><guid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philosophy-and-fiction/</guid><description>&lt;p&gt;在荒诞的稀薄空气中，所有这些维系着的生命，如果没有某种深刻而一贯的思想大力鼓舞，就不可能坚持下来。即使这样，也可能只是一种奇特的忠实情感。我们也见过一些意识挺强的人，在最愚蠢的战争中完成他们的任务，却并不觉得身处矛盾之中。那是因为什么也逃避不了。因此，支撑着世界的荒诞性，就有一种形而上的幸福感。征服或游戏、数不胜数的爱情、荒诞的反抗，这些全是人在一场明知必败的战役中，向自己的尊严表示的敬意。&lt;/p&gt;
&lt;p&gt;问题仅仅在于恪守战斗的规则。这种思想就是以滋养一种精神，曾经支持并继续支持一些完整的文明。大家并不否定战争。遭逢战乱，生死由天。荒诞就是如此：必须与之同呼吸，承认荒诞的教诲，寻出那些教诲的血肉之躯。在这方面，典型的荒诞快乐，就是创作。尼采说道：“艺术，唯独艺术，我们有了艺术，就根本不必因真理而死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我力图描述，并以不同方式让人感受经验时，一种烦恼消亡之处，必定出现另一种烦恼。幼稚般寻找遗忘，呼唤满足，现在却没有回声。然而，让人面对世界站得住的那种绷紧的定力，促使人迎接一切的那种有条理的疯狂，给人留下了另一种狂热。在这洞天地里，要想维系自己的意识，确定哪些冒险，作品则是唯一的机会。创作，就是活两次。那个普鲁斯特焦躁不安，摸索寻找，那么细腻集中地描述鲜花、壁毯和惶恐心情，也并没有任何别的含义。与此同时，普鲁斯特的创伤，比起演员、征服者以及所有荒诞人，在他们生命的每天都持续不断而不可估量的创作来，也没有更多的意义。所有人都试图模仿、重复，重新创造现实，即他们的现实。最终我们总能拥有我们人生的真相。对一个背离永恒的人来说，整个人生，不过是一种戴上荒诞面具过度的模仿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些人首先就心中有数，然后竭尽全力跑遍，扩展并丰富他们刚刚登临的无前途的小岛。但是，必须首先了解清楚。因为，荒诞的发现有个暂停时间段，碰巧未来的激情正在形成并确立下来。人即使没有福音，也有他们的橄榄山。他们在自己的橄榄山上，也同样不能睡觉。对荒诞人来说，问题不再是解释乃至解决了，而是体验和描述。一切都始于富有洞察力的冷漠。&lt;/p&gt;
&lt;p&gt;描述，这是一种荒诞思想的最后雄心。科学也抵达了自身悖论的终点，不再推荐什么，而是停下来静观，绘制现象始终原初的景象。心灵就这样豁亮了，明白我们面对世界的容貌满怀的冲动，并不是来自世界的深度，而是来自世界面貌的多样性。没有必要解释，但是留下了感觉，随着感觉还有不断的呼唤，召来一个在数量上取之不尽的宇宙。人们就在这里认清艺术作品的地位。&lt;/p&gt;
&lt;p&gt;艺术作品既标志一种经验的死亡，也表明这种经验的繁衍，好似由世界组合好了的主题激情而单调的重复：躯体、神庙门楣上层出不穷的形象、形状或色彩、众多或匮乏。因此，在创作者绚丽而稚拙的天地里，尽数找出本论著的重要主题，也不是无所谓的事。人可能走进误区，从中看到一种象征，以为艺术作品终究可以认作荒诞的庇护所。须知艺术作品本身，也是一种荒诞现象，仅仅在于描述荒诞，并不能给精神痛苦打开一条出路，反而是这种痛苦在一个人全部思想中回响的一种征象。不过，艺术作品破天荒第一次，使精神走出自身，置于别人面前，不是为了使其迷失方向，而是指明人人都踏上的这条路根本走不通。在荒诞推理的时间段，创作追随着冷漠和发现，标明荒诞激情冲起之点，正是推理停止之处。创作在本文中的地位，就这样名正言顺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只要揭示创作者和思想家共有的几个主题，我们在艺术作品中，就能重新发现思想进入荒诞所遇到的所有矛盾。其实，主要还是他们共同的矛盾，而不是相同的结论促成他们智力的亲缘关系。思想和创作均如此。几乎无须我讲，正是同一种烦恼促使人采取这些态度。也正因为如此，这些态度起步时都大同小异。然而，从荒诞出发的所有思想，我却极少见到有坚持得住的。正是从那些思想的差距和不忠的程度上，我才更好地衡量出只属于荒诞的成分。与此同时，我也难免自问：一件荒诞作品能创作出来吗？&lt;/p&gt;
&lt;p&gt;从前艺术和哲学之间相对立的那种裁断，如今不会有人过分强调了。如果要过分认真地去解读，那么可以肯定，那种裁断是错误的。如果只想说这两套系统各有特殊的环境，那无疑就说对了，但是也太空泛。一方面，哲学家封闭在自己的体系“中间”；而另一方面，艺术家“面对”自己的作品，这两者之间所引起的矛盾，则是唯一可接受的论据。不过，这只适用于艺术和哲学的某种形式，而在这里我们认为是次要的。脱离创作者的艺术构思，不仅过时了，而且还是虚假的。&lt;/p&gt;
&lt;p&gt;应当指出，从来没有哪位哲学家创立学说有好几个体系，而艺术家则不然。但是，此话不虚，仅仅指这种情况：任何艺术家从不同的面貌，也向来只表现一种东西。艺术瞬间的完善、不断更新的必要性，这仅仅是偏见造成的事实。因为艺术作品也是一种构造，而众所周知，伟大的艺术家在多大程度上可能显得单调。艺术家堪比思想家，以同样资格介入自己的作品，在作品中实现自我。这种渗透提出了最重要的美学问题。此外，以不同的方法和对象来区分，在那些确信精神目标的一致性的人看来，是最徒劳无益的事了。人为了理解和爱而设定的学科门类之间，其实并没有界限，彼此相互渗透，又因同样的焦虑而混同难辨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一开始就必须说明这一点。为了创作出一部荒诞作品，思想务必以最清醒的状态参与进来。然而，与此同时，思想也绝不可以在作品中显山露水，顶多作为统筹安排的智力。这种反常现象用荒诞解释得通。艺术作品诞生于智力放弃具体推理，标志着物质世界的胜利。正是清醒的思想激发作品，但是就在这种创作行为中又舍弃了自我。清醒的思想不会受到诱惑，就给描述外加一层明知不合情理的更深意义。艺术作品体现了智力的一种悲剧，但只是间接地成为智力悲剧的证据。荒诞作品要求艺术家必须意识到这些局限，艺术中具体描述别无深意，只表现自身。荒诞作品不能成为一种人生的目的、意义和慰藉。创作或者不创作，改变不了什么。荒诞的创作者并不执着于自己的作品，可以放弃创作，有时也确实放弃了。有一个阿比西尼亚就足够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在这里同时可以看到一条美学规则。真正的艺术作品总合乎人性的尺度，本质上是“少”说的作品。在一个艺术家的总体经验和反映这种经验之间，在《威廉·迈斯特》和歌德的成熟时期之间，总有某种关系。如果作品硬要把全部经验置于一种解释文学的花边纸上，那么这种关系就很糟糕。如果作品仅仅是从经验上剪裁下来的一块，仅仅是钻石的一个切面，闪耀着凝聚在内里无所限制的光芒，那么这种关系就很好。在头一种情况，那是负荷过重并奢求永恒。在第二种情况，作品则格外繁丰，只因经验尽在不言中，读者能推测出丰富性。对于荒诞的艺术家，问题就在于获得胜过处世之道的生活本领。总之，伟大的艺术家身处这种环境，首先就要成为人生的大行家，懂得活在世上，既是体验又是思考。因此，作品能体现出一种智力的悲剧。荒诞的作品表明思想放弃了自身的威望，甘愿只充当智力，彰显表象，用大量形象覆盖住没有道理的事物，如果说世界明明白白，艺术则不清不楚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里不谈形式艺术或色彩艺术：在那些艺术中，唯独描绘占统治地位，以谦虚姿态显示其流光溢彩。表达始于思想结束之处。那些两眼空洞的年轻人，充斥于神庙和博物馆，而世人将他们的哲学化作行为。在一个荒诞人看来，这种哲学的教益，比所有图书馆加在一起还要大。换个角度看，音乐也是如此。如果说有一种艺术剥离了教导，那恰恰是音乐。这种艺术同数学太相近了，难免不借用数学的无动机性。精神自娱的这种游戏，遵循适度约定的规则，在我们这个有声的空间里进行，振波突破这个空间，汇合而成为一个非人的天宇。绝没有更纯粹的感觉了。这些事例俯拾皆是。荒诞人将这些形式和悦耳的音韵视为己出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不过，我要在这里谈论一种作品：其解释的意图一向最大，由自身生成幻想，而结论几乎百发百中。我指的是小说创作。我也心生疑虑，荒诞在小说的创作中能否坚持得住。&lt;/p&gt;
&lt;p&gt;思想，首先就是想要创造一个世界(或者界定自己的天地，这是一码事)。创造的起点就是将人与其经验分离的根本矛盾，进而沿着人怀旧的思路，找到一块融洽的领地，一个由理性掌控的，或者由类似理性的东西照亮的宇宙，从而解决这种难以容忍的分离。哲学家，即便是康德，也同样是个创造者。哲学家有自己的人物、自己的象征以及自己的隐秘行动，还有自行安排的结局。反之，小说则走到诗歌和随笔的前头，不管表象如何，也只是显示艺术的一种更为广泛的智能化。一定得搞清楚，这里特指最伟大的小说家。一种体裁的丰富性和伟大的程度，从其所包含的糟粕往往能衡量出来。坏小说的数量不应当让人遗忘最优秀作品的伟大。最佳小说恰恰载有各自的宇宙。小说自有小说的逻辑，也自有推理、直觉和公设，小说也同样要求明晰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上文提及的传统对立，在这种特殊情况下，就更加不合理了。那是在容易拆分哲学及其作者的时期，这种对立才大行其道。如今，思想不再扬言囊括世界了，而思想最出色的历史，恐怕就是反省痛悔史了。我们也知道，行得通的体系，并不同它的作者分离。《伦理学》，从其自身的某个方面看，不过是一部冗长而苛刻的自白而已。抽象的思想终于回归血肉之躯的依托。同样，肉体和激情的小说游戏的安排，就更加符合一种观看世界的要求。作者不再讲“故事”了，而是创造自己的世界。伟大的小说家是哲理小说家，亦即命题作家的对立面。这里只列举几位，诸如巴尔扎克、萨德、麦尔维尔、斯丹达尔、陀思妥耶夫斯基、普鲁斯特、马尔罗、卡夫卡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不过，他们选择了用形象，而非用推理写作，这恰恰透露出他们有某种共同的思想，即确信任何解释的原则都用不上了，还坚信感性的表象含有教育的信息。他们认为作品既是一种终结，又是一场开端。作品是一种往往不做解释的哲学的成果，是这种哲学的例证和图式。然而，要有这种哲学言外之意的补充，作品才算完整，也终于证实了一种古老主题的变调说法：少许思想使人远离生活，更多思想把人带回生活。思想不能把现实理想化，便止于模仿现实了。这里所指的小说，正是认识现实的工具：这种认识既相对，又取之不尽，酷似对爱情的认识。以爱情为题的小说创作既有初恋时的惊喜，又有无穷的回味。&lt;/p&gt;
&lt;p&gt;至少是初始阶段，我承认小说具有这些魅力。但是我也承认，受屈辱的思想的这些精英有同样的魅力，随后我还得以旁观他们自杀。我所感兴趣的，正是了解并描写是什么力量，将他们拉回幻想的共同之路。因此在这里，为我所用的还是同一方法。这方法已经使用过，我的推理可以缩短，可以及时用一个简明的事例概括出来。我就是想知道，人义无反顾地接受生活之后，是否还能同样义无反顾地工作和创作，究竟是什么道路通向这些自由。我想让我的宇宙摆脱它的幽灵，仅仅布满我不能否定其存在的有血有肉的真实。我可以创伤荒诞作品，选择创伤的姿态，而不是迁就别种姿态。不过，一种荒诞的姿态，如若保持原本原样，就必须始终高度意识到自己的无动机性。作品就是如此。如果荒诞的要求没有得到尊重，如果作品没有反映分离与反抗，而是趋奉幻想并诱发希望，那就谈不上无动机了。我再也脱离不开作品了，我的人生可以从中找出一种意义：这未免可笑。作品再也不是那种超脱和激情的操练，以便消耗壮丽而无用的人生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在创作中，解释的诱惑力极大，创作者能够抵制吗？在虚假的世界里，对真实世界的意识又极强烈，我能否忠于荒诞而不趋附下结论的渴望呢？在创作最后的努力中，还要面对同样多的问题。我们已经明白这些问题意味着什么。正是意识的最后顾虑，唯恐以最后一种幻想为代价，抛弃当初艰难的教诲。适合创作的东西，被认为意识到荒诞的人可能采取的“一种”态度，也适用于向他提供的生活的各个类型。征服者或者演员，创造者或者唐璜，可以忘却如意识不到无理性的特点，他们就不可能进行生活的操练。人特别快就习惯了。人要生活幸福，就得想法儿赚钱，一生最大的精力、最好的时光，都集中在赚钱上。幸福置于脑后，采取的手段反而成了目的。这个征服者的全部努力，也同样要偏向野心，那不过是通往一种更伟大的生活之路。唐璜亦然，也将接受自己的命运，满足于这种只因反抗才显伟大的人生。对于征服者，那是自觉意识；而对于唐璜，则是反抗，在这两种情况下，荒诞都消失了。人心里执着的希望太多了。一无所有的人，到头来也往往认同幻想了。出于安宁需要的这种认同，则是共存的孪生兄弟，于是就有了光明的神灵和泥塑的偶像。不过，这是中间道路，通向必须找到的那些人的面孔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迄今为止，倒是荒诞的要求所遭受的挫败，能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这种要求是什么。同样，小说创作也像某些哲学作品那样，可能呈现相同的模糊性，只要提醒我们注意这一点就足够了。因此，我可以选择一部作品来阐明，这部作品汇聚了一切，标明了荒诞的意识，其发端就非常明确，氛围也非常清晰。后果对我们一定会有教益。如果荒诞在作品中未得到尊重，我们也能看出幻想是从什么途径潜入的。一个确切的事例、一个主题、创作者的一种忠诚，这也就足够了。只是同样的分析，这种分析已经详细做过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我要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偏爱的一个主题。我本来还可以研究其他作品。不过，研读这部作品，可以从崇高和感情的意义上，直接论述这个问题，就像论述前面谈及的存在思想。这种平行关系有助于我的目标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/item><item><title>基里洛夫</title><link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kirilov/</link><pubDate>Sat, 23 May 2026 00:00:00 +0800</pubDate><guid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kirilov/</guid><description>&lt;p&gt;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主人公，无不自行探问人生的意义。他们正是在这一点上成为现代人：他们不害怕出乖露丑。现代敏感性和传统敏感性的区别，就是前者浸淫于形而上问题，而后者浸淫于道德问题。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中，这个问题提得极其尖锐，只能采取极端的解决办法。人的存在，要么是虚假的，要么是永恒的。假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仅限于这样审视问题，那他就是哲学家了。然而，他却表现了精神的这种游戏在人生中可能产生的后果，因此成为艺术家。这些后果，他抓住了最终的那个，即在《作家日记》中，他本人称之为的“逻辑自杀”。在1876年12月出版的那册中，他的确想象了“逻辑自杀”的推理。这个绝望者确信，对一个不相信永生的人来说，人生是一种十足的荒诞，从而得出以下结论：&lt;/p&gt;
&lt;blockquote class="border-l-4 border-neutral-300 dark:border-neutral-600 pl-4 italic text-neutral-600 dark:text-neutral-400 my-6"&gt;
&lt;p&gt;我的关于幸福的问题，既然是通过我的意识得到了回答：除非我身处宇宙万物的大和谐中，否则就不可能幸福，这显而易见，我设想不了，永远也无法设想的……&lt;/p&gt;
&lt;/blockquote&gt;
&lt;blockquote class="border-l-4 border-neutral-300 dark:border-neutral-600 pl-4 italic text-neutral-600 dark:text-neutral-400 my-6"&gt;
&lt;p&gt;既然在这种秩序中，最终我得身兼起诉人和担保人的角色，身兼被告和法官的角色，既然我觉得，大自然排演的这出喜剧十分愚蠢，既然我接受参演甚至认为大失颜面……&lt;/p&gt;
&lt;/blockquote&gt;
&lt;blockquote class="border-l-4 border-neutral-300 dark:border-neutral-600 pl-4 italic text-neutral-600 dark:text-neutral-400 my-6"&gt;
&lt;p&gt;我就以无可争议的起诉人和担保人、法官和被告的身份，判处这个大自然，大自然竟如此厚颜无耻，毫无顾忌，让我生于世上受苦——我就判处大自然与我同归于尽。[10]&lt;/p&gt;
&lt;/blockquote&gt;
&lt;p&gt;这种立场还不失为幽默。这位自杀者终于自杀，只因在形而上的层面，他“恼羞成怒”。在一定意义上，他进行报复。他就是以这种方式证明，别人“休想制伏他”。然而，我们知道，同一主题体现在基里洛夫，《群魔》中的这个人物身上，也是逻辑自杀支持者身上，其广阔性就达到令人赞叹的程度。工程师基里洛夫在某处明言，他要了结自己的生命，因为“这是他的理念”。我们完全明白，这个词要从本义来理解他是为了一种理念、一种思想准备轻生。这是高级自杀。随着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展开，基里洛夫的面具也逐渐揭开了，激励他的那种致命的思想也向我们展现出来。实际上，这位工程师照搬了《日记》的推理。他感到上帝必不可少，就应该存在上帝。可是他知道，上帝并不存在，也不可能存在。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，”他高声说道，“要自杀，有这一条理由就足够啊!”这种态度在他身上，也同样引起一些荒诞的后果。他满不在乎，任由别人利用的自杀，为他鄙视的一种事业图利。“昨夜我就做出决定，这事儿对我无所谓了。”他终于准备行动了，那种心情混杂着反抗和自由。“我就要自杀，以便确认我的违抗、我这可怕的新自由。”不再是报复，而是反抗了。可见，基里洛夫是个荒诞人物——但对他自杀这一点，要有基本的保留。他本人也解释了这种矛盾，甚至同时透露了最纯粹的荒诞秘密。的确，他为致命的逻辑增添了一种异乎寻常的雄心，赋予人物满足全部心愿的远景：他想自杀以便化为神。&lt;/p&gt;
&lt;p&gt;推理具有一种传统性的明晰。如果上帝不存在，基里洛夫就是神。如果上帝不存在，基里洛夫就应该自杀，因而基里洛夫必须自杀以便化为神。这种逻辑是荒诞的，然而，需要的就是这种逻辑。有趣的倒是给这尊降临大地的神明一种意义。这就等于澄清这一前提：“如果上帝不存在，我就是神。”这前提还相当模糊。重要的是，首先应注意到，高调宣示这种痴心妄想的人，确确实实属于这个世界。他每天早晨练体操，以保持健康的体魄。他看到沙托夫与妻子重逢的喜悦，也是感动不已。在他死后发现的一张纸上，他是想画一张向“他们”吐舌头的鬼脸。他幼稚而又易怒，激情满怀，很有条理，也非常敏感。方方面面，他都是个普遍人，唯独在逻辑和固定理念上，他是个超人。正是这样一个人，平心静气，谈论着他的神性。他没有疯，那么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疯了。看来，驱使他这样折腾的，并不是一种自大狂的妄想。而且这一次，咬文嚼字抠本义，就未免可笑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基里洛夫本人，就能帮我们更好理解了。他针对斯塔夫罗金提出的一个问题，明确说他讲的不是一个神人。他们可以认为这是有所思虑，要同基督区别开来。其实，他是要将基督归附自己。有一阵，基里洛夫确实想象，基督死的时候，“并没有回到天堂”。当时他已经了解，白白受酷刑，根本没有作用。工程师说道：“自然法则，使得基督生活在谎言之中，并且为一种谎言而死去。”仅仅在这种意义上，耶稣体现了人类的全部悲剧。他是个完人，亦即具体实现了最荒诞的生活状况的那个人。他不是上帝人，而是人神。我们每人都可以像那样，被钉上十字架，上当受骗——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人神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由此可见，所谓的神性，不折不扣是人间的事。基里洛夫说道：“我花了三年时间，寻找我的神性的标志，还是找见了。我的神性的标志，就是独立性。”从此以后，我们就见识了基里洛夫式前提的意义：“如果上帝不存在，我就是神。”成为神，只要在这大地自由就行了，不再侍奉一个永生的存在物。自不待言，从这种痛苦的独立性中，尤其要得出所有后果。如果上帝存在，一切都听命于上帝，我们丝毫也不能违抗他的意志。如果上帝不存在，一切就由我们做主了。无论对基里洛夫还是对尼采来说，杀死上帝，自己就变为神了——这样，《福音书》所说的永恒生命，在人间就实现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不过，假如这种形而上的罪孽就足以使人完善，那又何必徒增一项自杀呢？获得自由之后，为什么还要自杀，离开这个世界呢？这是矛盾的。基里洛夫也十分清楚，他就补充道：“你若是感到这一点，你就是个沙皇，绝不会自杀，享尽荣华富贵了。”然而，人认识不到，他们感觉不到“这一点”。正像在普罗米修斯那个时代，世人都满怀盲目的希望。他们需要有人指路，他们离不开说教。出于对人类的爱，基里洛夫必须自杀。他责无旁贷，要给同胞兄弟指明一条艰难的康庄大道，而他将是头一个上路的人。这是一种富有教育意义的自杀。基里洛夫就这样牺牲了自己。但是，如果说他被钉上十字架，那也不会是上当受骗。他始终是人神，确信死亡并无前途，心中沉积着福音的忧伤。他说道：“我呢，实在不幸，因为我被迫要证实我的自由。”他死了，然而世人终于警醒，这个世界将遍布沙皇，无不被人的荣光照亮。基里洛夫的手枪一响，便是终极革命的信号。可见，促使他决心一死的并不是绝望，而是同胞对他本人的爱。一场难以描摹的精神冒险在血泊中结束之前，基里洛夫讲了一句：“一切皆善。”这是和人类痛苦同样古老的一句话。&lt;/p&gt;
&lt;p&gt;因此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，这种自杀的主题就是一个荒诞的主题。进一步论述之前，我们只想说明，基里洛夫还会活跃在其他人物的行为中，而那些人物又引出新的荒诞主题。斯塔夫罗金和伊凡·卡拉马佐夫，在实际生活中应用了荒诞的真理，正是基里洛夫之死解放了他们。他们试图成为沙皇。斯塔夫罗金过着一种“嘲弄的”生活，是什么样的生活，大家应该相当了解。他惹起周围的人仇恨。然而，这个人物的关键语，则出现在他的诀别信中：“无论什么，我也憎恶不起来。”他是沉浸在冷漠中的沙皇。伊凡不肯放弃精神的王权，同样成为沙皇。他兄弟这一类人用他们的生活证明，要信仰就必须自惭形秽，他就可以回敬他们，那种生活状况实在可鄙。他的关键语则是“随心所欲”，还带着合乎分寸的忧伤色彩。当然，他最终疯癫了，也像谋杀上帝的最著名的凶手尼采那样。不过，这还是值得一冒的风险，而面对这样悲惨的结局，荒诞精神的基本反应就是问一句：“这能证明什么呢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就这样，小说也同《日记》一样，提出了荒诞问题，小说确立了直至死亡的逻辑，也确立了激昂的情绪，“可怕的”自由、变为人性的沙皇的荣光。一切皆善，随心所欲，世间万物皆不可憎恶：这些就是荒诞的判断。这些冰火双重人物，与我们如此亲近，该是多么神奇的创造啊!在他们心中轰鸣的那个冷漠的充满激情的世界，我们丝毫也不觉得骇人听闻。我们从中还能发现我们日常的焦虑。恐怕再也没有人像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，善于将如此贴近我们又如此折磨人的魔力，赋予荒诞世界。&lt;/p&gt;
&lt;p&gt;可是，他得出了什么结论呢？可以引用两段话，表明形而上的完全颠倒，引导作家揭示别的情况了。由于逻辑自杀的推理引起了批评家的一些异议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随后推出的《日记》中，阐明了他的立场，得出这样的结论：“如果对人来说，相信永生至关重要(没有这种信念就可能自杀)，这是因为这种信念成为人类的常态。既然如此，那么毫无疑问，就必定存在人的灵魂的永生。”另一段话，是在他的最后一部小说的最后几页，正当同上帝的这场大战结束之际，孩子们问阿辽沙：“卡拉马佐夫，宗教说的是真的吗，我们死后还能复活，还能见面吗？”阿辽沙回答道：“当然了，我们还能见面，我们欢快地相互讲述所发生的一切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就这样，基里洛夫、斯塔夫罗金和伊凡，全都战败了。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回答了《群魔》，终归得有个结论。阿辽沙的态度不像梅里金公爵那样模棱两可。公爵是个病人，永远生活在当下，脸上总泛着笑意，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，这种幸福安逸的状态，就是公爵所说的永生。阿辽沙则不然，说得更透彻：“我们还能见面。”再也不存在自杀和疯癫的问题了。既然确信永生和自己的快乐，还何必自杀呢？人用神性换取了幸福。“我们相互欢快地讲述所发生的一切。”就这样，基里洛夫的手枪，还在俄罗斯什么地方打响，然而世界还继续推动着它那些盲目的希望。世人并没有明白“这一点”。&lt;/p&gt;
&lt;p&gt;可见，对我们讲话的并不是一位荒诞派小说家，而是一位存在派小说家。这里的跳跃，还是颇为感人的，赋予了启迪他的艺术应有的崇高性。这是一种动人的认同，杂糅着不确定而热烈的怀疑。陀思妥耶夫斯基谈到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时，这样写道：“贯穿这本书各个部分的主要问题，正是我终生有意识或无意识深感痛苦的问题，即是否存在上帝。”真难以相信，一部小说就足以将一生的痛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快乐。一位评论者准确地指出：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伊凡联手——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已确定的章节要他奋笔疾书三个月，而他所称的“渎神的部分”，在亢奋中用了三周就写成了。他笔下的人物，肉体中无不扎着这根刺，无不激化刺痛，也无不想从中在感受上或非道德上找到药方。不管怎样，还是让我们驻足这种怀疑上。正是在这样一部作品中，半明半暗的氛围比强烈的光照更加荡人心腑，我们能够抓住人对抗自己希望的斗争。创作者走到终点，转而反对自己的人物了。这种矛盾倒允许我们引入一点点差异。不是指一部荒诞作品，而是一部提出荒诞问题的作品。&lt;/p&gt;
&lt;p&gt;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回答是屈辱的，拿斯塔夫罗金的话来说，就是“羞耻”。一部荒诞作品正相反，并不提供答案，整个差异就在这里。最后还应强调一点：在这部作品中，驳斥荒诞的并非它的基督教特色，而是它对未来生活的宣告。人可以同时为基督徒和荒诞人。身为基督徒而不相信未来生活，有这种事例。至于艺术作品，可以明确指出荒诞分析的一种导向，而这种导向，我们从上文就已经预感到了。导向提出“福音书的荒诞性”。这种导向也澄清了频频反弹的这种理念，即信念并不妨碍怀疑。我反而却清楚地看到，《群魔》的作者虽然是轻车熟路了，最终却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。创造者给他的人物惊人的回答，陀思妥耶夫斯基给基里洛夫的回答，其实可以概括为这样一句话：人生是虚幻的，也是永恒的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/item><item><title>没有前途的创作</title><link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creation-without-future/</link><pubDate>Sat, 23 May 2026 00:00:00 +0800</pubDate><guid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creation-without-future/</guid><description>&lt;p&gt;至此我便领悟到，不可能永远回避希望，甚至那些意欲摆脱希望的人，也可能受到困扰。这就是在此前谈论的作品中，我所发现的意义。至少我可以在创作方面，列举几部真正的荒诞作品。但是，凡事总得有个开头。这次研究的客体，就是某种忠诚。教会对异端分子那么凶狠，就因为在教会眼里，最危险的敌人莫过于迷途的孩子。但是历史表明，诺斯替教派的大无畏精神以及摩尼教派的源远流长，对正统教条的创立所做的贡献，胜过了所有祈祷。比较而言，荒诞也同样如此。大家承认荒诞之路，却又发现各种各样偏离的途径。荒诞推理即使到了终点，遵循这种逻辑的一种态度中，还能看到以催人泪下的形象引入的希望，这就不可小视了。这表明荒诞的苦行有多么艰难，尤其表明不断保持觉醒又有多么必要，同时也吻合本论著的大框架。&lt;/p&gt;
&lt;p&gt;如果说这还谈不上清点荒诞作品的话，那么就创作态度，一种能补足荒诞存在的态度，也可以得出结论。唯独一种否定思想，才能如此给力地为艺术所用。艺术的隐晦与谦卑的手段，对理解一部伟大作品十分必要，正如黑之于白那样必不可少。劳作和创造，“什么也不图”，用泥土塑造，明知自己的作品没有前景，甚至可能毁于一旦，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，归根结底，创造传世之作也不见得更为重要，这是荒诞思想所认可的难得的智慧。这两种任务齐头并进，一方面否定，另一方面又激励，这便是为荒诞作品创造者敞开的道路。他必须给虚无涂上色彩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就是导向艺术作品的一种特殊构思。创造者的作品被视为一系列孤立的见证，这种情况太常见了。这是将艺术家和文人混为一谈。一种深邃的思想，总是不断地生成，结合一种人生经验，在人生中逐渐加工制作出来。同样，独创一个人，就要在一部部作品相继呈现的众多面孔中，越来越牢固而鲜明。一些作品可以补充另一些作品，可以修改或校正，也可以反驳另一些作品。如果有什么东西终结了创造，那可不是盲目的艺术家发出的虚幻的胜利呼声：“我全说到了。”而是创造者之死，合上了他的经验和他的天才书卷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种努力，这种超人的意识，不见得非出现在读者眼前。人的创造并无神秘可言。意志产生了这种奇迹。但是至少，真正的创造则无不包含秘密。一系列的作品，恐怕就是同一思想一系列相近的表现。不过，也可以设想另一类的创造者，他们采用的是并列法。他们的作品相互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关联，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矛盾的。然而，这些作品重又归拢到一起，也就恢复了原来的秩序。作品的最终意义，还是从死亡获取的，作品也接受了各自作者生命之光的最亮眼的部分。在这种时候，他的系列作品不过是挫败的集锦。然而，这些挫败如果说都保留了同样的共鸣，那么创造者却善于重复自身生存状况的形象，让自己所掌握的无果的秘密反响回荡。&lt;/p&gt;
&lt;p&gt;在这里，掌握发力非同小可，但人的智力还是绰绰有余。智力只表明创造的意愿的一面。我曾在别处指出，人的意志旨在保持意识，并无别种目的。不过，没有法则还是行不通的。在所有隐忍派和清醒派的修炼中，创造应该最见效力。创造也是人的尊严唯一激动人心的见证：顽强反抗自己的生存现状，在成果无望的抗争中坚持不懈。每日每时都需奋力，控制住自己，准确地估量真实的界限，还需讲究分寸、掌握力道。创造是一种苦行的过程。这一切“什么也不图”，只为重复和原地踏步。不过，伟大的艺术作品，本身也许并不那么重要，更应重视它要求人经受的考验以及它给人提供的机会：战胜心生的幽灵，更接近一点儿自身赤裸裸的现实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不要误解了美学。我这里提起的，并不是耐心的陈述，不断而无效地阐明一个主题。如果我表达得清楚的话，情况正相反。命题小说，旨在证明的作品，最为可憎的作品，则往往是受一种“踌躇满志”的思想的启发。自以为掌握了真理，就忍不住炫耀。然而，在作品中推行的是观念，而观念却是思想的反面。这些创作者是些羞惭的哲学家。而我所说的，或者我所想象的那些创造者却是一些清醒的思想家。正是在思想反省的某一点上，他们树立起了自己作品的形象，视为一种局限的、短命的反抗思想的象征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些作品或许证明了什么事。不过这些证据，作者多留于自己，只是少量提供给别人。关键是他们在具象中获胜了，这就是他们的伟大之处。这种有血有肉的胜利，正是抽象的权力蒙羞的一种思想为他们准备的。等到抽象的权力羞愧难当的时候，肉体立即发挥能量，促使创造的作品大放荒诞的光芒。这便是反讽的哲学家创作出激情四射的作品。&lt;/p&gt;
&lt;p&gt;凡是放弃一统的思想，势必激发多样性，而多样性就是艺术的地盘。唯一能解放精神的思想，就是放任精神不管，任由精神确信自己的界限和临近的结局。精神不受任何学说的撩拨，只等待作品和生命成熟起来。作品一旦离开了精神，就会头一个再次让人听见一颗心尚未低沉的声音，永远摆脱希望的心声。抑或，不会让人听见任何声音，假如创造者厌倦了这场游戏，力图转身了。这还是一码事儿。&lt;/p&gt;
&lt;p&gt;总之，我对荒诞创造的要求，也正是我对思想的责求，即反抗、自由和多样性。接下来，荒诞创造就要显示其深刻的无用性。荒诞人每天都这样努力，智力和激情相交混、相迷恋，从而发现一条将造就他主要力量的法则。必须身体力行，执着与明察也配合征服者的姿态。创造，就是这样给了他的命运一种形貌。对所有这些人物来说，作品把他们确定下来，至少相当于他们确定了作品。演员已经教我们明白，在表象和存在之间并没有界限。&lt;/p&gt;
&lt;p&gt;再重复一遍，这一切没有实际意义。在这条自由的路上，还要往前走一段。无论创造者还是征服者，这些有亲缘关系的精神，还要最后努力一把，也要善于从自己的事业中解放出来：最终承认作品本身，不管是征服、爱情还是创造，可以视若不存在，从而圆成个人的一生深刻的无用性。这样甚至给了他们方便完成作品，正像瞥见了生活的荒诞性那样，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，毫无节制地投入生活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余下的便是命运了，唯一的出路已经注定。除了死亡，这唯一注定的命运，快乐或者幸福，一切都自由了。世界照样存在，人还是唯一的主人。维系着人的，是对另一个世界的幻想。人的思想的命运，不再是自暴自弃，而是化为形象，重新活跃起来。思想活灵活现——当然是表演神话——神话的深度不外乎人类痛苦的深度，也像人类的痛苦一样无穷无尽。取悦于人并蒙蔽人的，倒不是神化寓言，而是人世的面貌、行为和悲剧，其中浓缩了一种难得的智慧和一种无前途的激情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/item><item><title>西西弗神话</title><link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the-myth-of-sisyphus/</link><pubDate>Sat, 23 May 2026 00:00:00 +0800</pubDate><guid>https://lin-shang.github.io/reading/camus/the-myth-of-sisyphus/absurd-creation/the-myth-of-sisyphus/</guid><description>&lt;p&gt;诸神判罚西西弗将一块巨石不断地推上山顶，巨石又因自身重量再滚落下去。诸神当初不无道理地认为，最可怕的惩罚，莫过于无用而又无望的劳作。&lt;/p&gt;
&lt;p&gt;如果相信荷马的说法，西西弗就是最聪明、最谨慎的凡人。不过，按照另一种传说，他倾向于强盗的行当。我看这两者并不矛盾。他之所以成为地狱无效的劳作者，其动因看法不一。起初，有人指责他对诸神有点轻慢，泄露了神的秘密。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儿埃癸娜被宙斯劫走。女儿失踪，父亲很是诧异，便对西西弗发牢骚。西西弗了解这个劫持事件，准备告诉他，但提出条件：他要给科林斯城堡供水。西西弗不惧上天的霹雳，情愿要水的恩泽。因此，他被打入地狱，荷马还向我们讲述，西西弗曾经锁住过死神。普路同眼见自己的王国荒凉沉寂了，哪里忍受得了，便力促战神去把死神从胜利者的手中夺回来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还有一种说法，西西弗人之将死，还要考验一下妻子的爱情。他命令妻子在他死后不要埋葬，而是暴尸于广场中央。西西弗下到地狱，心中十分恼火，觉得如此顺从他的遗嘱已经违背人的爱情了，于是求得普路同的允许，返回人间去惩罚他的妻子。然而，西西弗一旦重睹人世的面貌，感受到水和阳光、灼热的石头和大海，他就不愿意再回到昏暗的地狱了。冥王再怎么召回、愤怒和警告，丝毫也不起作用了。西西弗面对弧形的海湾、明亮的大海和欢乐的大地，流连忘返，又生活了许多年。诸神必须做出决定。于是，墨丘利亲自出马，揪住这个胆大妄为者的脖领，把他从欢乐中拉走，强行带回地狱：地狱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大石头。&lt;/p&gt;
&lt;p&gt;大家已经明白，西西弗就是荒诞的英雄。这样讲，既由于他的激情，也由于他的磨难。他鄙视诸神，仇恨死亡，热爱生活，这就使他遭受了不可名状的酷刑：毕其终生也一无所成。这就是热爱这片大地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关于西西弗在地狱的情景，没人告诉我们什么。神话编出来，要借想象力栩栩鲜活起来。至于这则神话，我们仅仅看到一副绷紧的躯体，全力推着巨石滚动上山，无数次重复同样的动作；仅仅看到那张抽搐的脸，脸颊紧紧抵着石头，一个肩头扛住沾满泥土的庞然大物，一只脚撑住，双臂再往上掀动，满把泥土的双手充分显示人的稳健。这种长久的奋力，只能用无顶的空间和无底的时间来衡量，终于到达目的地。然而，西西弗却眼睁睁看着，巨石转瞬间又滚落到山下，必须重新推上山顶。于是，他又下山走向平原。&lt;/p&gt;
&lt;p&gt;我所感兴趣的，正是在这样回返、这种间歇中的西西弗。一张受苦受难的脸，那么贴近石头，已然化作石头了!我看见这个人迈着均匀的沉重步伐，重又下山，走向他也不知尽头的磨难。这一时刻仿佛一阵喘息，同他的不幸一样，肯定会去而复来，这便是意识活跃的时刻。每逢这种时刻，他离开山顶，渐渐深入神仙的洞府，那形象就高出他的命运，比他的那块巨石更坚忍而强大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则神话可谓悲壮，正因为主人公具有清醒的意识。如果每走一步，都有成功的希望来支撑，那么他的痛苦又焉在？如今的工人，一生中天天劳作，干同样的活儿，这种命运也不失为荒诞。然而，只有在工人变得有意识的少许时刻，命运才是悲惨的。西西弗，诸神中的无产者，既无能为力又起而反抗，他全面了解他那悲惨的生存境况；他每次下山时，思考的正是生存境况。可以说，洞察力既造成他的痛苦，同时也完成了他的胜利。以鄙视的态度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命运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这样一趟趟下山，如果说有些日子行走在痛苦里，也有可能走在欢乐中。“欢乐”一词并不多余。我还想象西西弗回到巨石前，痛苦从头开始。当大地的景象过分强烈地占据记忆，当幸福的呼唤冲击太大的时候，人心就难免油然而生忧伤的情绪，这就是巨石的胜利，人就成为巨石的化身。巨大的创伤，实在不堪重负。这就是我们的客西马尼之夜。然而，不可抗拒的真理一旦被认识就消泯了。俄狄浦斯就是如此，起初顺应命运而不自知，从他知晓的那一刻起，他的悲剧便开场了。可是，就在同一时刻，他弄瞎双眼，陷入绝望，承认他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，就是一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手了。于是，铿锵有力地讲出一句博大精深的话：“尽管罹难重重，我这高龄和我这高尚的心灵，却能让我断定一切皆善。”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，也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基里洛夫一样，提供了荒诞胜利的一种样式。古代的智慧和现代的英雄主义不期而遇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没有写一本幸福教科书的意愿，就发现不了荒诞。“咦!怎么，路径都这么逼仄？……”然而，世界只有一个。幸福和荒诞是同一片大地的孪生子，两者是分不开的。若说幸福势必诞生于荒诞的发现，这恐怕是谬见。荒诞感也完全可能诞生于幸福。“我断定一切皆善。”俄狄浦斯如是说，而这句话是神圣的，响彻凶险而有限的人生天地。这句话教育我们，一切尚未耗尽，也未曾耗尽。此话一出，就逐走一尊怀着不满和对无畏痛苦的喜好而进入人世的神。此话将命运变成一件人事，应当在人际解决。&lt;/p&gt;
&lt;p&gt;西西弗无声的喜悦，就全部体现在这里。他的命运属于自己。他的那块巨石是他的事。同样，荒诞人一旦凝注自己的痛苦，就封住了所有偶像的口。在突然恢复寂静的天宇中，土地便升起万千细微的惊叹声音。无意识而隐秘的呼唤、各种各样面孔的邀请，都是必不可少的反面和胜利的代价。有太阳必有阴影，一定得了解黑夜。荒诞人说声“是”，就会持续不断地做出努力。如果说有一种个人命运的话，但是绝没有至高无上的命运，要不然，也只有那么一种，他认为是注定而可鄙视的命运。除此之外，他清楚自己的岁月由自己做主。在这种微妙的时刻，返回自己的生活，西西弗回到他的巨石前，凝视这一系列行为：这些没有关联的行为变成他的命运，而这命运又是他创造的，在他记忆的目光下协调一致，很快再由他的死盖棺论定。就这样，确信一切的根源只在于人，虽然失明，却渴望看见并知道黑夜无尽头，他不停地走。巨石仍在滚动。&lt;/p&gt;
&lt;p&gt;我就把西西弗丢在山脚下。他那重负，我们总能再见到。不过，西西弗教给人升华的忠诚，既否定诸神又推石上山。他也一样，断定一切皆善。这片天地，从此没有了主子，在他看来既没有更贫瘠，也不是更无价值。这块石头的每一颗粒、这座夜色弥漫的高山上每道矿石的闪光，都单独为他形成一个世界。推石上山这场搏斗本身，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。应该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。&lt;/p&gt;
&lt;hr&gt;
&lt;p&gt;&lt;em&gt;应该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。&lt;/em&gt;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/item></channel></rss>